2023年2月14日,日本政府向国会提名原日本央行审议委员、经济学者植田和男出任日本央行行长,同时提名内田真一、冰见野良三为新的日本央行副行长。据日本经济新闻等多家媒体报道,此前黑田东彦继任者的热门人选——雨宫正佳拒绝担任日本央行行长一职。实际上,植田和男获得提名大幅超出预期,市场对其亦知之甚少。
植田和男于1951年出生于日本静冈县,现年71岁。1974年毕业于东京大学理学部,1980年获得麻省理工大学博士学位,师从前美联储副主席斯坦利·费希尔,与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前欧央行行长德拉吉等师出同门。从履历上看,植田和男在政策与学术界均有所建树:一方面,他长期在东京大学等日本顶级学府执教,并曾任东京大学经济系主任;另一方面,植田和男在政策界也曾身居要职:1985年至1987年,植田和男担任大藏省财政金融研究所主任研究官。1998年至2005年,植田和男就任日本央行政策委员会审议委员,也正是在此期间,日本央行首次实施了“零利率”与“量化宽松操作”。此后,植田和男以东京大学研究生院经济学研究科教授的身份回到大学,2008年作为内阁府调查会会长,撰写了描绘日本增长战略的21世纪版《前川报告》。
当前,日本央行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仍面临调整压力。1月26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表示,日本通胀具有上行风险,建议日本央行调整政策,提高收益率曲线控制政策的灵活性,为加息做好准备。而在2022年12月日本央行意外上调收益率曲线控制政策(YCC)目标后,海外投资者持续做空日债,做多日元,央行与市场间的博弈更加白热化。即使在2023年1月18日日本央行并未继续调整YCC政策后,海外投资者也并未大举购入日本中长期债券,10年期日债利率仍保持在政策上限的0.5%左右。
笔者认为,即使被认为是“平衡派”的植田和男就任日本央行行长后,日本货币政策“急转弯”的概率也相对较低。
一是日本通胀的可持续性仍有待观察。一方面,当前日本通胀压力的上升,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日元贬值叠加原油价格上涨带来的输入性通胀所致。但2022年下半年开始,随着地缘政治局势的缓和以及美欧经济基本面的转弱,原油价格持续回落,日本所面临的输入性通胀压力也将持续减弱。另一方面,日本国内的工资涨幅尚不足以支撑居民消费的扩张。日本央行在1月的货币政策会议中也表示,2023财年日本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可能再度降至2%以下,实现价格稳定的目标仍有很远的距离。
二是货币政策的调整或受财政压力牵制。截至2022财年,日本政府支出中,“国家清偿债务”费用较新冠疫情前高出约2万亿日元,占比已经基本回升至疫情前水平(22%~23%)。未来,若偿债成本进一步上升,用于民生保障的财政支出空间将更受挤占,日本税收压力也会增大,最终可能削弱经济增长前景。植田和男认为,日本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并未取得预想中的效果。植田和男并非“货币政策万能论”的支持者,其反而认为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相互配合至关重要,通过财政政策能够加强货币政策的效果。
三是大幅调整货币政策可能引发金融市场动荡。自2013年黑田东彦接任日本央行行长以来,日本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已持续超过10年,无论是金融市场还是实体经济均对当前政策的延续性形成了一定的“预期”。一旦市场对于政策转向形成预期,日债抛售或将接踵而至,正如2022年6月中旬市场押注日本央行放弃YCC,导致日债期货暴跌一样。植田和男此前也曾表示,“长期利率控制是一种不适合微调的机制,若利率上限小幅上调,市场对后续加息的预期可能会进一步导致大量政府债券抛售”。
四是美联储紧缩放缓,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日本货币政策调整的必要性。2022年四季度以来,随着美国通胀拐点的出现,美联储加息步伐不断放缓,单次加息幅度由75BP降至25BP,并有较大概率在2023年上半年停止加息。当前市场甚至预期下半年美联储或将转为降息。若日本央行在此情况下选择转变货币政策立场,则无异于“逆水行舟”,不仅难以取得预想的政策效果,甚至可能由于国际资本的流动给本国经济带来更大的冲击。而作为具有国际化背景的学者,植田和男对货币政策的外溢性具有深刻见解,这也决定了美联储的政策操作可能同样是其调整政策立场的约束之一。
最后,植田和男近期表态仍支持宽松的货币政策。植田和男在今年2月10日接受NHK采访时表示,“货币政策必须根据经济和物价的现状和前景来进行。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目前日本央行的政策是合适的。在当前情况下有必要继续放松货币政策。”作为“前瞻性指引”的创立者,植田和男长期以来相当重视央行的信誉问题,或不愿贸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2000年8月,尽管日本仍面临通缩压力,但日本央行仍然违背了“前瞻性指引”,在货币政策决策会议上以7票赞成、2票反对的结果解除了零利率,将政策利率从0上调至0.25%,其中植田和男正是投票反对退出零利率的委员之一。
(作者系平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研究所所长)